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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于:2026-06-19 12:00:26
- 来源:24直播网

本系列旨在关注全球的冷门微语种。题图为马提尼克语,逐词对应法语 Tout la-rivière ka[非法语来源] descendre en la-mer,直译为 Toutes les rivières descendent à la mer“所有河流都流入大海”。
承接上文:【微语传记4.1】全球克里奥尔语/混合语盘点(上):概论、基于英语的混合语
重要更新记录:
2025.10.23 原第六章混合马来语已移出,作为一篇新文章并大幅扩充。此外主要更新了混合荷兰语(南非),混合葡语(斯里兰卡、马来世界)也略有改动。
2024.7.7 大幅扩充内容或重写,涉及内容包括:混合法语(加勒比),混合葡语(全部小节),混合荷兰语(南非、加勒比),混合马来语(斯里兰卡),混合西语,具体更新内容可见每节开头。
2023.3.30 “基于马来语的混合语”从“基于亚洲其它语言”中提出单独作为一章(+修改标题),并大幅扩充内容。同时将原一笔带过的两种在印尼的混合荷兰语升级为五/3。
Glottolog 上“大法语”范畴下只给出了13种语言,不仅明显少于“大英语”,甚至都略少于“大葡语”。不过,单单凭此就认为法兰西帝国逊色于大英帝国还是太武断了,一方面正如上篇所说,决定混合语数量的关键因素只不过是加勒比,法属西印度的范围没有英属西印度大而已;另一方面,相比于英国,法国对殖民地的控制更强,对法语的推广力度也更猛,所以就算形成过混合法语,也很快会因法语的推广而消失。(其实法国对于撒南非洲的控制从混合语是看不出来的,不在本文探讨范围内)
(2024.7.7更新:大幅扩充海地内容,新增路易斯安那、小安的列斯群岛、法属圭亚那&阿马帕州的介绍)
先看加勒比海,和上篇讲英属西印度的图示一致:红色表示通行语基于官方语,包括海地、瓜德罗普、马提尼克,加上图中没标出的圣巴特勒米。其中海地的法语和海地语均是官方语。蓝色表示有唯一通行语,但不同于官方语。这里只有圣卢西亚,因为从原法属西印度并入英属西印度,所以实际通行混合法语,但官方语言为英语。紫色表示有两/多种不同于官方语的通行语。多米尼克、格林纳达的历史与圣卢西亚类似,也经历过从法属转为英属的变动,但多米尼克目前主体为混合法语、同时存在极少量混合英语;而格林纳达则相反,主体为混合英语、同时有少部分混合法语的存留,另外未被法国完全控制过的特立尼达也是这种类似的比例。以及圣马丁,作为法国和荷兰唯一的陆上边界,岛上一半官方语为法语,另一半为荷兰语,不过主要通行混合英语。
I. 海地语
海地(Ayiti;Haïti“阿伊蒂”),第一个独立的拉美国家,第一个由非裔奴隶推翻殖民者建立的国家,尽管其独立后的历史是开局即巅峰,之后陷入了长年混乱,现在沦为整个美洲最糟糕的国家,但其开局确实对拉美、对非洲都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殖民初期,海地和东边多米尼加共和国所在的伊斯帕尼奥拉岛(La Española)都属于西班牙殖民地圣多明各(Santo Domingo)。1516起岛上开始种植甘蔗,蔗糖业作为一种劳动密集型产业,此后20年内有海量的非裔奴隶被运到岛上劳作,1521就发生了美洲第一次大规模奴隶起义。之后,法国、英国海盗猖獗,加上西班牙的殖民重心为美洲大陆而非加勒比海岛,1697法国在岛上西侧1/3建立了法属圣多明戈(Saint-Domingue)。
法国继续大力发展蔗糖和咖啡业,很快非裔奴隶就超过了法国人的10倍,到1788法属圣多明各有2.5万法国人、2.2万有色自由人[1]、70万奴隶。在奴隶承受着残酷劳作环境、死亡率极高的同时,圣多明各也给法国带来了巨额财富,1776收入已经超越了西属美洲整体,1780年代糖和咖啡供应占全球一半,法国大革命前夕出口量超越了巴西+墨西哥之和,接近英属西印度的两倍,因此也被称为“安的列斯的珍珠”(La Perle des Antilles)。
在种植园中,由于奴隶很多来自达荷美(今贝宁),因此以法语为基础,尤其又混杂了一些达荷美的丰语(Fon)特征,形成了海地混合法语。——时至今日,海地是世界上混合语母语人口最多的国家(1100万人[2]),单单说起一个法语的 créole(甚至英语 creole)时,最有可能指的就是海地语。
经历海地革命(Lagè d Lendependans)后,1804德萨林(Jean-Jacques Dessalines)登基,成为海地(第一)帝国(Anpi an Ayiti)的皇帝。为纪念共同作战的原住民塔伊诺人(Taíno),他将国名改回了塔伊诺人对当地的称呼“Ayiti”。很快,他就对海地国内残留的法国裔展开了大屠杀,单单1804前四个月就有3000–5000法国裔丧生,其余大量法国裔也随之逃往国外。
这也由此奠定了海地非常不同于其它加勒比国家/地区的特征:此后几乎变成了海地语单语社会,绝大多数人口无法接触到法语。相比之下,除了边上的多米尼加,广义上的加勒比国家(含海岛、圭亚那、苏里南、伯利兹)直到20世纪才独立,在这之中除了古巴以外都是二战后才从大英帝国独立(苏里南则是从荷兰独立),之后也继续留在英联邦内;而法国也继续保留着圭亚那、瓜德罗普、马提尼克、圣马丁、圣巴泰勒米等加勒比领土[3]。这意味着,由于绝大多数加勒比国家/地区的混合语就来自上层官方语,之后两者长期接触、并和原宗主国保持往来(当然英语国家/地区恐怕受美国影响更大),整体处于双语社会,去混合化现象也较常见(即逐渐从比如混合英语向标准英语的方言靠拢)——海地则并非如此。
尽管在1918在美国占领时期,曾修宪让法语成为官方语且“在公共场合强制使用”,但1964老杜瓦利埃(François Duvalier)时期已有所松动,开始允许不懂法语的海地人在公共场合直接用海地语。最终,小杜瓦利埃倒台后,1987修宪使得海地语具备了和法语一样的官方语地位,由此海地成为了全加勒比直到现在唯一一个官方语包括混合语的国家(如果考虑地区,则21世纪后荷属ABC群岛也是,详见四/3)。
从积极角度而言,海地语的地位非常高。不过从消极角度而言,作为一个单语而非双语社会,从法属圣多明戈时期以来,就已经形成了两个割裂的群体:一方面,极少数精英阶层(往往是穆拉托人,即欧非混血)在任何情况下只说法语,包括日常交流中;另一方面,从乡村到城市,除去那些极少数精英之外,就算是(相对而言的)上流人士也只使用海地语,高级别的社会活动完全基于海地语。——然而,和各前法国殖民地一样,教育依旧往往只和法语绑定,所以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接触法语乃至接受教育的资格。海地语就算在国内通行,仍然只是个1100万人口的、封闭且极度贫穷的群体;想要接受教育或了解国外的信息,法语仍然必不可少。
至于将来的发展,一种可能是法语的使用范围扩展,海地逐渐成为双语社会;另一种可能是英语取代法语成为海地“看世界的窗户”,因为在美国、巴哈马等国也有很多海地裔,甚至纽约可能就是全球第二大海地语城市,使用人口仅次于海地首都太子港。而海地语本身也需要进一步规范化,包括制定标准形式和统一的正字法,尤其是海地南北在语言、文化等都已形成了较明显的差异。
P.S. 值得一提的是,海地伏都教尽管来自达荷美的伏都教,但其宗教语“langaj”主要用的就是海地语,而不是像其它一些美洲非裔宗教(如古巴的桑特里阿教/santería、巴西的坎东布莱教/candomblé)还在坚持使用一些约鲁巴语等非洲语言的词汇。
II. 路易斯安那
这里谈论的是“路易斯安那混合法语”,注意另外当地还有一种法语方言,而且使用者的身份认同有“克里奥尔人”和“卡詹人”(cadjin)两种,和语言的匹配关系也比较混乱。路易斯安那的克里奥尔人有着一段悲壮的历史,从一个在法属、西属时期种族关系相对融洽的社会,一步步屈服于全美洲种族矛盾第一梯队的地区——美国南方。
1534起,法国人开始在今加拿大东部的圣劳伦斯河流域殖民;1682起,又宣称了对今美国中部密西西比河流域一大片地区的控制[4],并统称为“路易斯安那”,范围远远大于今天的路易斯安那州。1717起路易斯安那开始进口非裔奴隶,发展种植园经济。值得注意的是,此前1685路易十四就已颁布《黑法典》(Code Noir),将奴隶制度规范化,一方面要求严格惩罚奴隶(尤其是马龙人,即逃奴),另一方面也明确了奴隶获释的条件,由此也导致在法属美洲的获释非裔(affranchi)比例远高于英属美洲,并往往能读写法语。1750法国在北美的势力范围
1762路易斯安那并入了新西班牙总督区(以今墨西哥为主),不过很大程度上保留了当地原本的法语社会。尤其是在新奥尔良,法裔常常与获释非裔、原住民、“有色自由人”(gens de couleur libres,指生来就自由的非裔或混血,并非原本是奴隶、而后获释)等等结合,由此出现了很多“有色克里奥尔人”。到了18世纪末,他们之中很多人已经享有和“白人”相同的权利。
同期,1754–63法军联合众多原住民与英军开展的“法国&印第安战争”战败之后,今加拿大东部阿卡迪亚地区的数千名法国人被英国人驱逐到了路易斯安那。按照当地法语方言,“阿卡迪亚”为 cadjin [kad͡ʒɛ̃](英语拼作 cajun),这也就是他们“卡詹人”称呼的由来。不过在当时,他们尚未和路易斯安那的“克里奥尔人”产生身份认同上的差异。
1800西班牙把路易斯安那还给了法国,不过很快1803拿破仑又将其卖给了美国。同期发生了震撼美洲的海地革命,而后1804德萨林皇帝下令对法裔开展大屠杀,大约一半的法属圣多明各难民都逃到了路易斯安那,尤其是新奥尔良人口翻了一倍。事实上,这些被驱逐者多数是原本管辖殖民地的精英,往往受过良好教育,这也促进了后来路易斯安那州的文化和工业水平,尤其是非裔,他们比当时还在延续奴隶制的美国非裔要好得多。
在路易斯安那州成为美国第18个州后,开始有英裔美国人迁入。面对这些外来新教徒,路易斯安那当地的天主教徒出现了更强的“克里奥尔”认同,把这个概念定义为在美国移民到来前就已居住在这里的人,但和族裔无关,无论是“白人”(含卡詹人)、“黑人”、还是混血,都可以这么称呼。此后,路易斯安那州进一步发展,1850时1/3“有色克里奥尔人”资产都在10万美元以上,几乎所有这些家庭的男孩都被送往法国接受教育。
然而,这种种族关系相对融洽、尤其是“黑人”拥有那么多财富的情况,对于当时的美国而言根本无法想象;况且,路易斯安那州紧邻南方蓄奴州,“黑白二分”、种族对立更加尖锐。1863即南北战争爆发两年后,林肯发表了《解放黑奴宣言》,路易斯安那的“有色克里奥尔人”也利用声望积极响应。然而,真正瓦解路易斯安那原本种族关系的不是别人,正是打着“废奴”旗号攻入路易斯安那的北方联邦军队,他们同样对当地到处是非裔、且由非裔掌握大量财富感到诧异,于是强迫各非裔无论阶级地一起劳作(尽管不是当奴隶);甚至当非裔升起法国国旗、自称中立时,同样遭到了联邦军队的羞辱乃至屠杀。因此,6周后当得克萨斯州军队(属于南方邦联)前来赶走联邦军时,受到了当地人的热烈欢迎。不过很快,得州军队撤回休斯敦,路易斯安那重新由联邦控制,于是非裔组织起“jayhawker”激烈反抗联邦军,州内也变得生灵涂炭。
需注意的是,美国非裔受压迫的情况根本没有随南方战败而得到好转,尤其是在南方,反而愈演愈烈。1876起,许多州开始出现一系列可统称为“吉姆·克劳”(Jim Crow,是对非裔的蔑称)的法案,导致了美国最严重的种族问题。尽管1873曾出现过“路易斯安那统一运动”,希望反对种族主义;然而在看到1896普莱西诉弗格森案标志着最高法院裁定种族隔离不违宪、以及后续联邦派来的人口登记员单方面用一滴血原则大幅篡改克里奥尔人的种族信息后,许多外貌为“白人”的路易斯安那人大失所望,只能选择与“黑人”保持距离,并改用当地另外一种原指阿卡迪亚法国裔的“卡詹人”、从而“转变为白人”,相比之下“克里奥尔”最终从一个指出生地、文化等的称呼,变成了完全和“黑人”这种肤色、种族因素挂钩。路易斯安那州南边是“法语区”,但其中有“卡詹法语”和“混合法语”两种
那么再回到语言问题,从上面这一大段复杂的历史关系中就能看出,很多目前的“卡詹(白)人”大概直到20世纪才从“克里奥尔人”转变了身份认同,不过这不代表他们的语言也随之就变了,可能很多卡詹人觉得自己说的是“卡詹法语”(也即“路易斯安那法语方言”),但实际上就是混合法语,和当地“黑人”说的没有多大差别。况且,由于严重的种族歧视,或许有些人知道母语是混合法语,但为了“转变为白人”,并不会再继续使用,而是试图转为法语方言或索性改说英语。甚至,21世纪以来,路易斯安那也有过语言复兴的努力,但似乎也只针对法语方言,而有意排斥混合法语。因此,尽管“克里奥尔人”族群数量还有400万,但语言人口只剩4800。
P.S. 路易斯安纳混合法语和前面提到海地语的共性为进行体标志用 ap(e),来自法语 après“之后”;而下面要提到的几种则用 ka,可能是当地原本阿拉瓦卡语系的底层残留。
III. 小安的列斯群岛
在小安的列斯群岛上,一共有7个国家/地区有混合法语:其中瓜德罗普、多米尼克、马提尼克、圣卢西亚基本全境通行混合法语,格林纳达、特立尼达则以混合英语为主,最北面的圣巴泰勒米有点特殊。而从官方语层面而言,瓜德罗普、马提尼克是法国的海外大区(région d'outre-mer),圣巴泰勒米是更加自治的海外集体(collectivité d'outre-mer),官方语都是法语;其余国家则官方语都是英语。
先看南边那些英语官方语国家,有点复杂。在英法七年战争后,1763法国承认了英国对多米尼克、格林纳达、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多巴哥的占领,而英国则把之前吞下的瓜德罗普、马提尼克、圣卢西亚还给了法国,之后1797英国占领了特立尼达,再和法国反复争抢后1814叕占下了圣卢西亚,1899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合并成一个殖民地。时至今日,在这些由法属转成英属的国家,原本混合法语的保留情况也各有差异: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多巴哥的混合法语已完全消失。格林纳达、特立尼达的混合法语只剩少量使用者,主体通行混合英语。多米尼克、圣卢西亚仍旧通行混合法语,但也受到了一些英语的影响,如/r/不再按法语读作[ɣ]而是[ɹ]。注意,多米尼克其实夹在两块法国海外大区之间;另外东北角还有少量混合英语地区,属于蒙特塞拉特(英)、安圭拉(英)移民社区。
然后看北边三块法语官方语地区,瓜德罗普、马提尼克没有太多值得一提的,反而圣巴泰勒米有些特殊,作为一个只有区区25km²的小地方(在加勒比地区/国家中排倒数第3),岛上背风侧(西南)说“patois”,一种比较接近魁北克法语的法语方言;而向风侧(东北)说“créole”,即混合法语;此外全境也通行标准法语。——需注意的是,一般而言在加勒比,créole 和 patois 两个词都可以用来指这里的各种混合语,但在圣巴泰勒米却要区分。当然这和词源也有关,毕竟 patois 本身指的就是在法国的法语方言,不是来“新大陆”混合后的 créole。
另外,在19世纪中期,有一批圣卢西亚人移民到了巴拿马偏西的贝拉瓜斯省(Veraguas),并形成了“圣米格尔混合法语”(San Miguel),目前已灭绝。注意,尽管巴拿马有两个叫“圣米格尔”的地方,但这两者都不位于贝拉瓜斯省。
最后关于上述混合法语的分类:Ethnologue:有两种「独立语言」,一种是瓜德罗普语(gcf),并涵盖圣巴泰勒米;其余多米尼克、马提尼克、圣卢西亚、格林纳达、特立尼达的都属于“小安的列斯混合法语”(acf)。而关于圣米格尔混合法语,则被认为是和圣卢西亚混合法语不同的语言。Glottolog:瓜德罗普[5]、圣巴泰勒米、马提尼克算作同一种,与其最接近的则是圣卢西亚混合法语(含圣米格尔),多米尼克、格林纳达、特立尼达的分类缺失。
IV. 法属圭亚那、阿马帕州
上篇二/1中介绍圭亚那混合英语时,也已概述了圭亚那(地区)整体的历史情况。不过这一块地区的复杂之处主要在于英荷两国的势力范围变动,法国则是从17世纪下半叶起就比较稳定地控制着法属圭亚那。时间来到1803,那一年北有路易斯安那购地案、南有法国短暂占下的苏里南被英国抢去,从此时起法国在美洲的殖民地就基本只剩法属圭亚那、瓜德罗普(含圣巴泰勒米、圣马丁)、马提尼克等少数几处。
在法属圭亚那早期,当地对于法国而言基本也就是个囚犯流放地,同时也有一些庄园和非裔奴隶,大概此时就已形成了圭亚那混合法语的雏形。这种语言和小安的列斯混合法语有一个明显的差异:法语/ʁ/得到保留,并没有变成/w/,所以在“克里奥尔”这个称呼里就能看出差异,法属圭亚那是 kriyòl,而不是比如小安的列斯常见的 kwéyòl。
然而,1853法属圭亚那内陆发现了黄金,西边的荷兰、南边的巴西帝国便都想来分一杯羹,引发了边界争端,直到今日苏里南和法属圭亚那的边界都未完全确定。至于法国和巴西,1862两国决定在奥亚波克河(法 Oyapock,葡 Oiapoque)到亚马孙河之间的区域定为中立地带,大体上就相当于上图中绿色的“Amapá”地区。不过离奇的是1886当地钻了个空子,在两不管的情况下短暂成立了一个“圭亚那独立共和国”(République de la Guyane indépendante),不过很快就瓦解了。1897由瑞士调停,将那块中立地区的绝大部分划给了巴西,由此成立了“阿马帕州”。——所以,尽管在现在看来南美洲北部只有三个“圭亚那”,但不能把巴西完全割裂开,最北端的阿马帕州同样属于“圭亚那地区”。之所以强调这点,是因为圭亚那混合法语有个近亲就在阿马帕州。
阿马帕州最北端分布着卡里浦纳人(karipuna),名称最早来自当地原住民帕利库尔人(palikúr,也称 Karipuna[6],语言属于阿拉瓦卡语系),而后又和法属圭亚那迁过去的非裔等结合,形成了原住民-非裔族群,并说“卡里浦纳混合法语”(lanc-patuá 或 kheuól)。这群人更早先住在亚马孙河口一带,1830年代大帕拉州[7]发生了“卡巴纳任”(Cabanagem)大起义,整个州有30–40%人口丧生,卡里浦纳人也北迁到了很靠近法属圭亚那的这一带。
然而更麻烦的是,这种混合法语中的主要原住民语言成分并不来自卡里浦纳语,而是涅恩雅图语(nheengatu)。这是一种图皮语(tupí),曾经图皮语在至少大半个巴西沿海广泛通行,但之后迫于葡萄牙殖民者的压力,有一些图皮人北迁到亚马孙雨林深处,目前依旧在亚马孙河北部的一个主要支流内格罗河(Rio Negro)一带通行,或许曾经亚马孙河入海口也都能通行。内格罗河,字面义为“黑河”
尽管在上篇中,提到过非裔塞米诺利人、米斯基托人、加里富纳人等说混合英语的非裔-原住民混血群体,但在混合法语这边并不常见。一般而言,由于加勒比混合语是非裔所说,所以主要是非洲语言的残留,但卡里浦纳混合法语却主要是美洲原住民语言的残留。
总之,由于巴西和法属圭亚那发生领土争端后,视这群“法国化”的人为威胁,并强势推广葡语,卡里浦纳混合法语已濒临灭绝。
【鸽鸽中,非2025.10本次更新内容……预计会新开回答】
这是和混合英语分布范围的一个重要差异,尽管英国后来曾控制过塞舌尔和毛里求斯,并直到现在仍在控制查戈斯群岛(属“英属印度洋”的一部分),但和圣卢西亚的情况一样,这并没有改变当地的语言情况,仍然通行早先法国殖民时产生的混合法语。
相比于主要结合西非语言的加勒比混合法语,印度洋混合法语则吸收了东非大陆的语言、马达加斯加语、以及印度的各种语言。印度的影响尤其反映在毛里求斯,使用人口第二多的语言是印度北偏东的婆杰布尔语,货币叫毛里求斯卢比、且印有天城体(对应婆杰布尔语和印地语)和泰米尔字。(塞舌尔的也叫“卢比”,但只印有英文和塞舌尔文)
印度洋混合法语里使用人口较多的是塞舌尔语和毛里求斯语。其中毛里求斯语有个后代是查戈斯语(在这篇文章的四/6提到),奇特的洲界划分导致主体在非洲东岸的印度洋混合法语中有一种跑到了亚洲去。
另外,尽管和毛里求斯的距离很近,但留尼旺语可能和上述几者的关系没那么近,单独成一类。
P.S. 科摩罗必须和上述国家区分,早就有班图人渡海过去,并出现了科摩罗语(和斯瓦希里语较接近);而不是像上述那样的无人岛,直到被法国殖民后才出现混合法语。
I. 喀法英语(camfranglais)
(2024.5.11更新)
上篇中提到,喀麦隆有一种混合英语,已有发展为全国通用语的趋势。不过此外,喀麦隆大多数地区是原法属喀麦隆,混合英语和喀麦隆英语、喀麦隆法语、以及其它本土语言再次结合后,又生成了一种新的“喀法英语”(camfranglais,名称来自 camerounais“喀麦隆的”+français“法语”+anglais“英语”),从喀麦隆法语区和英语区的交界处的双语区(尤其有对方语言课程的中学里)开始传播。由于词汇来源还是以法语为主,更倾向于是一种混合法语。然而,相比于混合英语,似乎不需要再出现第二种语言来共同竞争全国通用语,喀法英语更倾向于是城市青年群体(尤其是街头失业男性和混混)的身份认同标志,这种新兴语言现象在撒南非洲的不少大城市里都存在。更多信息详见下面的第三章。喀麦隆的英语使用者是不是全球各国待遇最差的?
II. 阿比让混合法语/努希语(nouchi)
阿比让是西非科特迪瓦第一大城市(原首都,现在迁到了内陆的亚穆苏克罗),大概有七成到九成人口能说当地的法语方言,其中母语者也很多(非洲法语通常只会作为二语使用),该比例在非洲城市里可以达到第一或第二(另一个是加蓬首都利伯维尔)。
然而对于来自全国各地(有91种语言)且未受过教育、尤其是未充分学习过法语的年轻人而言,在他们的群体中形成了一种“努希语”(名称可能来自法语 chez nous“在我们家”的倒装,或是当地马林凯语/malinke 的“鼻子+体毛”即“胡子”),并往往产生新词汇后反哺到阿比让法语中。和上面的喀法英语类似,努希语也倾向于是一种以城市青年群体为主的新兴通用语。[8]
塔约语(tayo)位于大洋洲上的新喀里多尼亚(法),属于美拉尼西亚群岛。和上篇提到的巴新、所罗门群岛、瓦努阿图的本土语情况类似,因为相对离亚洲较近,马来-波利尼西亚人到达的时间也相对于波利尼西亚而言更长,所以语言也比较复杂。况且新喀里多尼亚岛的面积也较大,在大洋洲上次于新几内亚、新西兰南北岛、塔斯马尼亚(澳)、新不列颠(巴新),是第六大岛(而新西兰虽然大,毛利人要到8世纪才抵达,不够分化语言的),也有借助一种外来语作为沟通桥梁的必要。
由于新喀里多尼亚离瓦努阿图很近,所以在殖民早期岛上也通行比斯拉马语,同时也出现了混合法语。然而1863起,法国当局规定岛上只能教法语,比斯拉马语和英语的地位便逐渐下降;至于目前还存在的塔约语,则可能是早先那种混合法语的后代。
1860在首府努美埃附近,天主教的圣母小昆仲会(Frères maristes)建立了圣路易教区,接受了许多周围部落的皈依者,所以形成了一个多语社会,出现了混合语的需求。不过和前面所说的案例有所不同的是,当地女子学校的建立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里面禁止本土语(统称“卡纳克语”kanak/canaque)的使用并强制要求说法语,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种基于法语并吸收了当地几种语言的协合语;尽管它不是标准法语,也代表了教会的意识形态,于是再从女性传播到了男性群体,进而传播给新生婴儿并成为真正的混合语。
Glottolog 上“大葡语”收录了15种语言,略多于“大法语”。
(2024.7.7更新:本节基本重写,之前问题很大)
考虑到巴西是葡萄牙最知名也是最重要的殖民地,有必要放在开头先说清楚。巴西似乎出现了一个共时层面很奇怪的现象:明明也有如此海量的非裔奴隶,但相比于普遍通行混合语的加勒比地区,巴西除了分类存疑的卡丰道语(cafundó)之外,再也没有其它混合葡语了。
巴西是全美洲奴隶制持续时间最长的国家,从16世纪初葡萄牙人开始向巴西贩奴,尽管1822巴西帝国已从葡萄牙独立,但一直持续到1888帝国末期才正式废奴,为全美洲最晚。此时,巴西已经进口了大约400–550万奴隶,在整个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的大约1200万非裔中,占比大约40%,同样也属全美洲比例最高。这还只是能到达巴西的非裔,约有40%的非洲人在被奴隶贩子抓获到运送到沿海的路上就会丧生,另有15%死于非洲到巴西的船上(从大西洋沿岸启程需要33–43天,若从莫桑比克启程则需76天),到达巴西后又会有10–12%在劳作中丧生,总之只有45%的非裔能在劳作后幸存下来。奴隶贸易示意图,进入巴西的非裔比例非常高
在下面这个回答中我介绍了苏里南的例子,之所以能有如此突出的马龙人(Maroon,指逃离种植园的奴隶)现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里在美洲大陆上,南部有足够大的雨林区域可以躲藏。这点在领土广阔的巴西同样适用,早在17世纪初逃亡非裔就已在雨林腹地组织起了定居点,称为“基隆布”(quilombo,来自安哥拉北部的北姆本杜语 kilombo“军营”),其中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是今阿拉戈斯州(巴西东北)的 Palmares,1690年代曾有多达2万人,荷属巴西[9]和葡属巴西曾多次进攻失败,直到1695才被消灭。所以,如果穿越回大约19世纪上半叶或更早,并深入基隆布开展田野调查,会发现当时的巴西应该有相当多的混合葡语。——只是后来,各混合葡语普遍出现了“去混合化”,类似于美国非裔英语,原本应该就是混合英语,但逐渐受美式英语影响而趋同,不过现如今依旧保留了许多不同之处;或者这也和巴西目前田调依旧不够充分有关,可能连尤其是东北和北部城市中的巴葡方言都缺乏详尽的记录,更不用说可能在一些乡村中留下的疑似混合葡语的痕迹了。你知道哪些关于苏里南的冷知识?
另外,前面三/1介绍卡里浦纳混合法语时也提到,在17–18世纪,巴西大半个沿海地区通行图皮语(tupí),除了北部的涅恩雅图语(nheengatu)以外,东南沿海则称为热劳语(língua geral,字面义“通用语”)。然而随着18世纪起淘金热和向内陆扩张,葡萄牙移民数量大增,热劳语逐渐从图皮语-葡语混合形式变成了葡语方言,比如在圣保罗州农村地区是“caipira”,与圣保罗城市中的“paulistano”也即标准巴葡有明显差异。——由于当时的内陆扩张除了王室名义的“Entrada”以外,还有以圣保罗人为主的私人活动“Bandeira”,而后者主要其实也说热劳语,所以我推测很可能基隆布居民同样也会说,只是是否作为基隆布内部的母语就不得而知了。(另见下面的回答,关注巴西原住民语言的情况)巴西在被葡萄牙殖民之前说什么语言?
时至今日,唯一至少比较确定和巴葡差异较大的是卡丰道语(cafundó,又称 cupópia),这是一种密语(即不希望外人听懂的隐蔽形式),在圣保罗郊区 Salto de Pirapora 的卡丰道村使用,可能也是一种基隆布混合葡语的后代,目前已濒临灭绝。卡丰道语的语法比较接近巴葡(尤其是农村变体 caipira),但有大量班图语词汇,以至于最初被认为是某种非洲语言。Ethnologue 上认为这是一种独立语言,属于混合葡语,因此也是巴西目前唯一的混合葡语;Glottolog 则认为卡丰道语比其它混合葡语要更接近标准葡语,即为葡语方言而非混合葡语。——值得一提是,一般的混合语都是主要参照某种非洲语言的语法,再将绝大多数词汇替换成殖民者的上位语,如海地语以达荷美(今贝宁)的丰语为基础、再替换为法语词汇;但卡丰道语恰恰相反,是巴葡语法+班图词汇,所以或许可以称为“反混合语”。
总之,在谈论混合葡语时,还是要看葡萄牙往另一个方向的殖民——非洲和亚洲。
(2024.7.7更新:增加综述,修改了佛得角、几内亚比绍)
一般认为,1415葡萄牙占领休达(Ceuta,摩洛哥以北,今属于西班牙)是其殖民帝国的开端,按照葡人自己的话语体系则是从9世纪起驱逐伊比利亚半岛穆斯林的“收复失地运动”(Reconquista)的扩展,在16世纪起染指美洲之前,15世纪时葡萄牙就已经开始了对非洲的殖民活动。
西部、中部非洲之间的一大片海湾称为“几内亚湾”,其北部沿海可分成西部的“上几内亚”和东部的“下几内亚”两大片热带雨林,而在加纳东部沿海、多哥海岸线全部、贝宁西部沿海则是由稀树草原构成的“达荷美空缺”(达荷美是贝宁的旧称),分开了这两片,Glottolog 上的语言分类命名也采用了“上/下几内亚”。另外,该分类下还有帕皮亚门图语,在加勒比的荷属ABC群岛使用。
I. 上几内亚
(1)佛得角
加勒比的语言情况某种程度上是复刻了佛得角。其实理论上本文应该按殖民史顺序,先从葡西两国讲起,但因为加勒比才是当今混合语最重要的地区,而且英法而非西班牙对加勒比的影响更大,加上了解英语的读者更多,所以才选择从混合英语开始。
佛得角位于非洲大陆以西的大西洋上。1456葡人到达了当时还无人居住的佛得角,之后随着奴隶贸易兴起(最初运往葡萄牙本土,之后再是跨大西洋),佛得角优越的地理位置迅速成为了葡人的贸易中转站,达成了“短期内大量说不同语言的人聚集到同一地点”这一出现混合语的条件,15世纪下半叶起就产生了目前已知第一种(由殖民引起的)混合语:佛得角语。目前,佛得角语的使用比例非常高,虽然官方语仍只有葡语,但几乎是全国人的母语都是佛得角语,同时也意味着是母语人口最多的混合葡语(48万人)。
P.S. 关于混合语的诞生,早在19世纪末,Hugo Schuchardt 就提出了所谓“单一起源论”,之后在1950–60年代又被进一步推广。这种理论认为(大概是当时调查过的)所有混合语都来自西非混合葡语的后代,因为似乎无论在西非、加勒比、还是印度等地,无论混合语的主体来源是否为葡语,都或多或少地带有一点葡语的痕迹,而后经历“再词汇化”(relexification)后海量地吸收进各殖民地强势语种的词汇并替换掉自己原本的词汇(注意这不再是单纯的借词)、但语法则变动不大。其中,上篇二/3中苏里南的萨马拉卡语(Samaraccan)似乎就是一种保留了再词汇化中间形式的混合英语-葡语。
更进一步,Schuchardt 还是最早研究所谓“地中海通用语”的学者,他认为早在11世纪起,地中海沿岸早就形成了一种类似混合语的通用语,最初可能基于威尼斯语、热那亚语等北意大利语言,其次是加泰罗尼亚语、奥克语等地中海西岸语言,之后随西葡崛起而更倾向于伊比利亚。那么,西非混合葡语的来源也可以追溯到这种地中海通用语,可能并不是直到葡人殖民起才形成。不过……事实上这种观点目前也并不怎么流行,这里只是顺便一提。
(2)几内亚比绍
西非大陆上有一堆小型国家,就算在地图上放大了看,几内亚比绍依旧没有什么存在感,算面积充其量只比冈比亚大而已。然而如果回到15世纪葡人还只能在非洲大陆沿海航行的时候,几内亚比绍(葡属几内亚)沿海有一串非常明显的比热戈群岛(Bijagós)可以利用,加上这里的位置也靠近佛得角,16世纪起开始与佛得角搭配,葡属几内亚成为了大陆上先捕获奴隶的第一站,然后再运到佛得角。在此过程中,不同地区的奴隶聚集在一起,可能就出现了几内亚比绍混合葡语,这也是较常规的解释。——注意,这是一种前文尚未出现的形式,除了奴隶贸易的终点之外,在起点同样可能产生混合语。后来英、法殖民地很可能也有过这种模式,像上篇中提到的几内亚湾各混合英语可能不完全是塞拉利昂的克里奥语的后代,一定程度上也基于西非沿岸各地贸易站留下的混合语。几内亚比绍在西非最西端
另一种解释则比较有葡属几内亚特点。除了葡萄牙王室的殖民活动以外,从16世纪起,当地还有不少兰萨祖人(lançado,字面义“被扔出者”),他们是在此定居的葡人男性,并往往与非洲当地女性通婚,其混血后代成为了之后包括荷、英、法在内各路西方殖民者在当地的中间人,几比混合葡语可能也产生自这种混血家庭。
目前,由于西非异常复杂的语言分布,3.6万km²的几内亚比绍也有26种语言,和面积是它35倍的尼日尔相当,所以也需要通用语,几比语便也充当了这种功能,算上二语人口后共180万(全国近200万人),是总人口最多的混合葡语。真的存在极小地域范围方言差异巨大的地方吗?
II. 下几内亚
包括圣多美语/佛罗语(4.5万)、安哥拉尔语(7900)、普林西比语(200)、安诺本语/安波语(5000–6000人),前三者位于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后者位于赤几的安诺本岛。注意赤几主体(大陆部分+比奥科岛)在圣普以北,但安诺本岛却在圣普以南
和佛得角的情况类似,在葡人到来之前,这三个岛也没有原住民。下面以其中最大的圣多美岛为例:
1485起葡人开始从当时的贝宁王国(在今天的尼日利亚南部,不是今天的贝宁)以及其它周边地区向圣多美岛上运送非洲奴隶;1493有2000名犹太儿童被送到岛上,有些和当地的非洲女性通婚;之后又有陆续有些罪犯被放逐到岛上——于是人口混杂导致圣多美语应运而生,并在16世纪上半叶的蔗糖庄园中迅速壮大。
不过,从16世纪下半叶起,圣多美岛开始受到法国和荷兰的频繁攻击,加上美洲蔗糖产量的提高,导致圣多美岛开始没落,多数葡人也前往巴西并抛弃了圣多美语。在接下来的殖民时间内,圣多美岛和葡萄牙的联系非常少,甚至罪犯都不再被放逐过来了(尽管从19世纪末开始,因咖啡和可可的种植而再次受到重视);反之,使用者和边上非洲大陆、以及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等葡属殖民地的联系开始加强,对自身克里奥尔身份的认同也在强化。
在今天的圣多美和普林西比,标准葡语已成为第一大母语群体,且全国普及,比安哥拉的水平还要好。所以我看过有些文章里因为圣普的混合语母语者多,就把它归入非洲葡语国家里的佛得角和几内亚比绍一档(而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归入另一档),其实不太合理,反倒是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也都是葡语第一,应该这三者归入一类。
当然,读者可能也注意到了那个“安哥拉尔语”,是不是和安哥拉有什么联系。确实有,安哥拉尔语的底层可能是来自安哥拉北部的北姆本杜语(kimbundu[10],包括继承了声调系统),可能是在1540年代左右,一批使用北姆本杜语的奴隶在遭遇海难后留在了圣多美岛的南部,从而产生了一种不同于圣多美语的混合语。不过,另外一种观点认为他们来自16世纪逃出圣多美岛庄园的奴隶,在南方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并在葡人撤出后完全在岛上站稳了脚跟;因为他们的语言很可能基于圣多美语,反而圣多美语因为持续被葡语影响后丢失了本来的班图成分。
而普林西比语则已经处在灭绝的边缘,目前使用者仅区区200,且已没有单一语言者。安诺本语虽然不至于灭绝,但同样也没有单一语言者。
(2024.6.20更新:更正语言名为“帕皮亚门图语”而非“托”;2024.7.7 又做了一些小改动)
没错,在荷属ABC群岛,有一种基于同时葡语和西语的混合语:帕皮亚门图语(Papiamento / Papiamentu)。荷兰王国的加勒比部分在行政区划上很复杂,但从纯地理上可以分成两片,一片是委内瑞拉北部的ABC群岛(阿鲁巴 Aruba、博奈尔 Bonaire、库拉索 Curaçao),另一片是小安的列斯群岛北部的SSS群岛(圣马丁、圣尤斯特歇斯、萨巴)。
然而,可以想象在加勒比有混合西语,但形成混合葡语就很奇怪。因为根据《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葡萄牙对美洲的殖民范围仅仅只有巴西(尽管后来向亚马孙内部大幅度西扩),碰不到加勒比。确实,如果把“葡萄牙人”视作是个民族而非国族概念,那么帕皮亚门图语还真不是葡人直接导致的,而是由荷兰人以及原伊比利亚半岛的犹太人带过去的。
1634荷兰人从西班牙手中夺下了库拉索和博奈尔,1636又占下阿鲁巴。不过,一方面由于当时葡萄牙和荷兰还都处于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之下[11],另一方面荷兰也在亚洲抢夺原先葡萄牙的殖民地,这就导致荷兰殖民者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情况——荷兰语仅仅作为自己人内部沟通的语言,认为这不能被殖民地居民“玷污”,而对外则常用葡语作为通用语诺维奇今晚比赛预测。
前文已多次提到,1630–54在今巴西东北沿海有“荷属巴西”,由于荷兰的宗教更宽松,当地也有一批在伊比利亚半岛受迫害后逃来的塞法迪犹太人。注意,现代希伯来语复兴并作为口头语言要等到19世纪,此前各地犹太人早就改说了所在地的语言,所以当时塞法迪犹太人的语言就是西语或葡语(不过荷属巴西的葡裔多,所以更接近葡语)。然后,1654葡属巴西吞并了荷属巴西,犹太人为逃离葡萄牙的宗教迫害,很多人便来到了荷属库拉索,并带去了葡语。
之后荷兰加入跨大西洋奴隶贸易,1662库拉索成为荷属西印度公司奴隶贸易的中心,大批非裔被运到库拉索,受无论是希望对外说葡语的荷兰人、还是母语就是葡语的塞法迪犹太人影响,库拉索的混合葡语初见雏形[12]。与此同时,由于这里离委内瑞拉很近,受移民和贸易往来影响又混入了许多西语成分,结果就是抛弃了葡语或西语的独家特征,可以说帕皮亚门图语事实上基于某种所谓的“伊比利亚通语”。然而,由于非裔和葡语+西语使用者的比例并没有其它加勒比海岛上那么悬殊,非裔有更大概率接触到标准葡/西语,这也导致此时已定型的帕语更加“去混合化”、更加接近“伊比利亚通语”。
到了18世纪前期,帕语也从库拉索传到了博奈尔和阿鲁巴。不过因为阿鲁巴更加接近委内瑞拉(最近距离才2万米),导致阿鲁巴的帕语变得更加西语化;反之,库拉索的帕语则因为长期和荷兰语接触,则是更荷兰语化。
如今,帕语的使用情况良好,反而是儿童使用荷兰语的比例在愈发下降。2003阿鲁巴率先将帕语定为共同官方语,2007库拉索也跟进,同年荷属安的列斯(博奈尔+圣尤斯特歇斯+萨巴)将荷兰语、英语[13]、帕语三者定为官方语。此外,也不同于加勒比常见的“下层说混合语,上层说官方语”的情况下,荷属ABC从上到下各阶层均使用帕语。
不过,标准帕语的制定还是个问题,阿鲁巴和库拉索是荷兰王国下的两个构成国(land),两岛尤其是正字法有明显差异,库拉索的先制定,且较基于共时发音(博奈尔也采用这套);但阿鲁巴的更倾向于参考葡语正字,从而一定程度上还原历时演变。两者最明显的差异就是该语言的名称,结尾元音是/u/,但相对常见的“Papiamento”事实上是阿鲁巴的正字,参考了葡语词尾⟨o⟩读[u]的特点,反而库拉索、博奈尔的正字为“Papiamentu”更符合共时发音。
(2024.10.23更新:斯里兰卡和马来世界有改动)
葡萄牙在亚洲进行贸易时留下了许多据点,那里的葡人后代和当地居民融合后,也形成了一些混合语。这就和前面提到的几内亚比绍模式有点像,不过几内亚比绍更多的是作为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的据点,而不是亚洲这里相对“和平”一些的贸易。
以下大致可分成南亚、澳门-东南亚两片。不过,这里毕竟是亚洲,本土文明的发达水平要远超非洲和美洲,在印度、斯里兰卡、中国、马来西亚、甚至东帝汶都存在更加强势的其它本土通用语,导致这几种混合葡语都处于濒危状态。——或者说,混合葡语还能存在就已经是奇迹了,它们的存活法宝说简单倒也很简单:葡萄牙来得最早,而不是葡帝国有多强大,就算随着荷、英、法崛起后衰弱下去,殖民地也被蚕食,最早形成的语言社区仍然可以顽强地存活下去,这点同样见于葡人在印尼弗洛勒斯岛带来的天主教社区(见一/6)。英法在亚洲后来留下的影响力是因为这两者本来就更强大,而相比之下影响相对较弱的荷兰则几乎完全从亚洲退出了。混合马来语盘点:印尼语推广前的群岛各马来化小中心
I. 印度和斯里兰卡
1498葡人抵达印度,1505抵达斯里兰卡。这些据点很可能或多或少都出现过一些混合葡语,但在印度仍存活至今的只有达曼和第乌(两块分开的地区,但属于一个联邦属地)和查乌尔(चौल /ʧaːul/,马哈拉施特拉邦)。三者均受西部沿海的孔卡尼语影响强烈,另外在达曼和第乌的混合葡语可能还受当地的古吉拉特语影响。在葡属印度首府果阿可能也存在过,但现在没有留存下来。
斯里兰卡混合葡语[14]受当地僧伽罗语和泰米尔语影响强烈,从16世纪葡属时期一直延续到后来英属的19世纪中期,保持为沿海的通用语,算是亚洲近代的混合语里地位较高的一种。不过后来就没落下去,今天也只零星分布在岛上的极少数地区,由伯格人(Burgher,指葡语或荷兰裔后代)中的一部分继续使用,他们也经常和混合马来语的社区共同生活。此外,卡菲尔人(Kaffir,本身是穆斯林指异教徒,这里已丧失原义)是16世纪被葡人带到斯里兰卡当劳工或士兵的东非裔,用于对抗岛上的本土势力,他们也说这种混合葡语,但和伯格人的有所差异。
一些基于兰卡马来语的兰卡葡语介绍可见下。有趣的是,由于僧伽罗语+泰米尔语上千年间的接触先构成了“兰卡语盟”,然后葡语和马来语再进入该语盟——葡语作为所谓的“屈折语”、马来语作为“分析语”,居然都先克里奥尔化后变成“黏着语”了。如果葡人/马来人到了一个新环境下,发现当地语言跟自己母语截然不同,倒也很正常;但如果当地两种语言本就彼此趋同了,这时候就很可能会考虑去加入趋同行列了。请问马来语及泰米尔语有关联吗?
II. 马来世界(马来西亚+印尼+文莱+新加坡)
从1511葡萄牙占领马六甲海峡开始,葡人男性和当地的女性通婚,出现了克里斯唐语社区(Kristang,来自葡语 cristão“基督徒”)。之后,马六甲重要的地理位置使得其两次易主:1595荷兰人到达爪哇岛,很快就建立了荷属东印度公司,最终于1641吞并了原葡属马六甲。不过因为荷兰对殖民地的控制没有葡萄牙那么强,基本上仍建立在原来的社会制度上,所以即便是克里斯唐群体切断了和葡萄牙的联系后,他们的语言仍然得到了较好的保留。1824英国人又夺下了马来半岛,将槟城、马六甲、新加坡等建设为“海峡殖民地”直接管辖,大量欧洲和亚洲的移民涌入,英语成为了新的通用语,克里斯唐语便逐渐衰弱下去。如今,马来西亚大举推广马来语,而新加坡的四种官方语言(英、汉、马来、泰米尔)里也并没有克里斯唐语的影子。
总之,Ethnologue 统计在目前1万名克里斯唐人中,只有区区300人还能说这种语言。这可谓是最顽强的亚洲混合葡语,在葡萄牙之后经受住了三次其它语言的统治,将“来得最早”的法宝展现得淋漓尽致。本人摄于马六甲城葡萄牙村,注意看框出来的那一行是混合葡语
P.S. 另外在雅加达也出现过马尔戴克尔混合葡语(Mardijker),这一人群主要来自原葡萄牙殖民地(尤其是葡属马六甲),来到荷属东印度(尤其是爪哇岛)后保留认同,前期仍拒信荷兰改革宗教会、拒说爪哇语,但后来逐渐被同化,语言变成了雅加达一带新兴的混合马来语——巴达维语,最后的使用者也于2012离世。混合马来语盘点:印尼语推广前的群岛各马来化小中心
III. 澳门
澳门是葡萄牙最后一个离开的殖民地,在澳门留下了一些“土生葡人”群体,其语言“澳门土生葡语”可能是我国境内最知名的一种混合语;但通常也就“知名”一下结束了,毕竟国内懂葡语的人并不多,实际举例子的话可能还是要对比托克皮辛语和英语……
在葡属澳门时期,有许多来自葡属马六甲、印度、锡兰的移民进入澳门,所以当时的古土生葡语受马来语和僧伽罗语等影响强烈。可能从19世纪开始,因为和珠三角的往来增多,土生葡语又带上了许多粤语的色彩;英国对香港的统治也带给了边上的土生葡语许多英语词汇。尽管土生葡人认为自己的语言是澳门的独家标志并努力维持,认为相比之下“香港就不具备这种独家语言”,但事实上从葡萄牙统治末期开始就已不可避免地衰落下去,目前处于严重濒危状态,使用者不过几十人。
@Naiefjongen 的回答里有对本体的详细说明:克里奥尔语是怎样的?
(2024.7.7:重写综述,大幅更新加勒比;2025.10.23:大幅更新南非)
除去荷兰语历史阶段和本国变体,“大荷兰语”下共有7种混合语。
混合荷兰语之所以少见,不妨先对比一下葡、西、荷、英、法五个殖民大国:葡萄牙和西班牙是两个最早的殖民帝国,在荷兰人向各地殖民前,各大洲许多沿海地区就已留下了葡萄牙或西班牙的影响。在前面四/3介绍帕皮亚门图语时提到,荷兰人甚至会在殖民地选择直接说葡语。殖民时代前期较强大的是西班牙,后期是英国和法国;相比之下葡萄牙和荷兰的国力相对较弱,更偏向于看重贸易,除了葡属巴西、荷属东印度(即印尼),整体上不太看重开疆扩土。葡人在各大洲、西班牙人&法国人在美洲会选择积极与殖民地人群通婚;同时,葡萄牙和法国强调“文明开化”殖民地人群,进而吸收殖民地精英来到本土。相比之下,我在这里介绍印尼的情况时提到过,荷兰人认为传播荷兰语后当地人会因此获取更多西方的先进思想,从而诱发反抗;而荷兰本身的实力也不足以去镇压,所以索性就不推广荷兰语。印尼有742种语言,他们是怎么沟通交流的呢?
由此可见,在国力较弱的情况下,葡萄牙还有最早殖民、通婚、“文明开化”等一系列手段来提升自己的影响力,而荷兰则缺失。所以,荷兰语在殖民地使用、乃至出现混合荷兰语的条件非常苛刻:①成为某地的首个殖民宗主国(仅南非和圭亚那[15]);②在某地的人口长期多于其它殖民国家(仅丹属西印度)。
注:作为国名的“荷兰”准确而言是“尼德兰”,尤其是下面还会遇到属于尼德兰但不是“荷兰省”的泽兰省,但这里大体还是按既定译名。
最著名的自然是阿非利卡语(Afrikaans),种族隔离期间是所谓“整个南非”的第一通用语,种族隔离废除后第一通用语地位让位于英语,但目前依旧在南非西部广泛使用。不过它到底是荷兰语的直接后代还是混合语有争议,或者说是“荷兰语方言+协合荷兰语=阿非利卡语”,前者由荷兰移民所说,后者则是在被荷兰人俘获的当地科依科依人(当时称“霍屯督人”)中使用、且无法确定是协合语(pidgin)还是混合语。
南非的语言情况如下所示。1652荷兰在西部建立开普殖民地,吞并了西部地中海气候的原“科依桑人”地区(以都乌语系/ Tuu 为主),导致科依桑诸语(图中紫色和粉红色)目前在南非境内基本灭绝,并被阿非利卡语取代。相比之下,东边班图人的技术水平更发达、武力更强悍,即便在之后英国人到来后,语言也未被征服。在种族隔离废除后,阿非利卡语同祖鲁语、科萨语、索托语、茨瓦纳语等班图语的地位相当,南非并不是(混合)荷兰语国家。紫色和粉红色是科依桑诸语,绿色是班图语,橙色是阿非利卡语
我坚持将 Afrikaans 译作“阿非利卡语”,“南非(荷兰)语”不恰当的原因可见:Afrikaans 的译名:“阿非利卡语”还是“南非语”?
详细的本体信息可以看多邻国的这个回答:巴西葡萄牙语以后会不会像Afrikaans (南非语/南非荷兰语)一样成为(或归为)一门独立的语言?
需注意的是,除了荷兰人的后裔阿非利卡人以外,按照种族隔离时期的划分法,所谓“有色人”同样也主要使用阿非利卡语。南非的族群相当多样,除了本土的“科依桑人”和“班图人”[16]、荷兰裔英裔等欧洲移民以外,还有马来裔、印度裔等,“有色人”指≥2个外貌差异较大的族群结合出混血后代的统称。不止是在南非,大航海时代在全球各地都塑造出了许多混血或“克里奥尔”族群,他们往往不会继承父母中任何一方的语言,而是倾向于该说当地最强势的语言(殖民者的语言,或也很可能是基于此的混合语),哪怕这里二/4我介绍过其中的“开普马来人”起初曾通行马来语,后来也都转向了阿非利卡语,可见其强势地位。马来西亚等东南亚非阿拉伯语言区的国家的货币上为什么印有阿拉伯文字?
除了开普马来人,还有至少三类说阿非利卡语的“有色人”值得介绍:赫里夸人(Griqua):早在荷兰人区区建立个开普殖民地时,就有一批荷兰裔就开始向北扩张放牧,成为了“远足布尔人”(trekboer)。之后他们往往采用了“科依桑”原住民的生活方式,乃至通婚并形成了“赫里夸人”(Griqua),语言保持荷兰语并演变为阿非利卡语。赫里夸人当时至少有一东一西两块主要的聚居地,后来均被英国吞并为“东/西赫里夸兰”。——此外,上面的链接中提到开普马来人在种族隔离解除后涌现了强烈的马来认同,赫里夸人也同理强调“科依桑”认同,尽管他们是通婚而非纯血后代。巴斯特尔人(Baster<荷 bastaard“杂种”):是赫里夸人中的一支,1868迫于布尔人(当时尚未形成“阿非利卡人”)北迁的压力,他们又向北迁到了今纳米比亚首都温得和克以南的雷霍伯特(Rehoboth),即下面右图的框……没错,因为跟“科依桑人”混血,他们后来正是种族隔离针对人群,左图红框除了北边的温得和克住着高贵的“纯血阿非利卡人”以外,南边的巴斯特尔人就被关起来了。欧尔兰人(Oorlam<马来 orang lama datang“早先来到的人”):与赫里夸人容易搞混,他们可能有少量荷兰裔血统,主要是当时在开普被荷兰人抓住的“科依桑”奴隶(主要是科依科依人/Khoekhoe),之后失去了原语言并改说荷兰语,但因为融入了更多科依科依语成分,“欧尔兰语”可能会被视作一种独立语言,即双重套娃版的“混合阿非利卡语”。后来同样迫于布尔人北迁压力,他们也向北迁至蓝框所示,并与长相较接近的纳马人(Nama,科依科依人近亲)融合,两者共同对抗纳米比亚中部高原偏北的赫雷罗人(Herero,班图人),不过中部这两类族群又在德国殖民时重点屠杀[17]。后续纳马人和欧尔兰人也毫不意外地遭受种族隔离,这块班图斯坦称为“纳马夸兰”(Namaqualand)。左图是语言分布图,右图是班图斯坦示意图
需要注意,本节的三种语言严格而言是泽兰语的后代,不是狭义上的“荷兰语”。
I. 丹属西印度
没错,就是在曾经丹麦殖民的加勒比海岛上,主要由圣托马斯岛、圣约翰岛、圣克罗伊岛组成,1917一战期间最终卖给了美国,目前称为“美属维尔京群岛”。
在上篇二/1中介绍维尔京混合英语时就已提到过,当时丹麦这三个岛上的语言情况很奇特,主要欧裔都不是丹麦人。维尔京混合英语发源于靠南的圣克罗伊岛,主要居民是英国人。而根据1688统计,在靠北的两个岛上,圣托马斯岛上的欧裔中荷兰人占21%(多于丹麦人的6%,甚至英国人都有10%)、圣约翰岛上则荷兰人高达64%(丹麦人仅23%),所以且不论运来的非裔奴隶说什么语言,就算是这些欧裔群体内部,都倾向于用荷兰语交流。
主流观点认为,约1700前后,“内合尔荷兰语”(Negerhollands,neger“黑”)首先出现在靠北的圣托马斯和圣约翰岛上,可能是当地奴隶和来自圣尤斯特歇斯(荷属,在丹属西印度东南方向)的荷兰庄园主接触后产生。另有观点认为,这种混合语早在跨大西洋奴隶贸易起点的非洲沿海奴隶站中就已出现,可能是荷属黄金海岸(今属加纳)或荷属卢安戈-安哥拉(今属安哥拉和刚果布)。
内合尔荷兰语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征。1732源自今捷克的摩拉维亚兄弟会来到维尔京群岛,并在1765–1834期间留下了大量内合尔荷兰语的文献记载,远远比其它加勒比的混合语都要丰富。然而,19世纪中期起英语开始在上层取代丹麦语,同时下层的内合尔荷兰语也被维尔京混合英语取代。不过直到20世纪中期,摩拉维亚兄弟会的孤儿院里仍在使用内合尔荷兰语,1970年代仍有一些已年长的孤儿会说;最后一位母语者在1987去世。即便如此,由于详尽的文献,加上1917起这里成为了美国的一部分,内合尔荷兰语可谓是在学术界知名度最高的美洲混合荷兰语。
II. 圭亚那
相比于内合尔荷兰语,圭亚那的伯比斯语(Berbice)和斯开皮语(Skepi)的存在感就低得多。
在上篇二/1中,已经介绍了圭亚那地区的复杂殖民历史。简而言之,荷兰和英国殖民地像是在互相套娃,在19世纪初之前,一度荷兰占着后来的“英属圭亚那”(独立后即“圭亚那”),而英国占着后来的“荷属苏里南”。因此,苏里南也有混合英语,置于上篇二/3中;反之圭亚那(国)也有混合荷兰语。【微语传记4.1】全球克里奥尔语/混合语盘点(上):概论、基于英语的混合语
“伯比斯”是今圭亚那东北部一条河的名称;“斯开皮”得名于埃塞奎博河(Essequibo),位于圭亚那声称领土的中部[18]。这两种混合荷兰语长期“被学界遗忘”,直到1975西印度大学 Ian Robertson 调查了伯比斯后,才逐渐得到关注。到了1993再调查时,该语言只剩下4–5个老年人还会说;2004调查时,最后一位使用者 Albertha Bell 已103岁高龄,并于次年去世。伯比斯语的词汇来源上比较特殊,由于使用者主要来自比亚夫拉湾(Biafra,今尼日利亚沿海东部),因此有高达1/3的基础词汇来自当地的伊乔语(Ijọ,可能是尼日尔-刚果诸语下的一个独立语系),除此以外基本就没有其它非洲语言的影响,“混合程度”并不太高。1814英国控制圭亚那(国)之后,伯比斯语的使用开始减少、并逐渐被圭亚那混合英语取代,只在伯比斯河更靠上游(南部)的地区有所保留。
斯开皮语的情况更加糟糕,在1975调查后,深入研究才发现在伯比斯语范围以西,还有一种与其不能互通的独立的混合荷兰语,但当时应该已经灭绝了,只剩下非母语者对于自己父辈或祖辈说这种语言时的一些零星回忆。
(2023.3.30 升为二级单位)
在爪哇岛上有佩乔语(Petjo)和爪文多语(Javindo)两种混合荷兰语,但资料很少。两者共同点是由父方带给后代荷兰语来源,而母方来源则不同。
佩乔语是荷兰语和马来语的混合产物,曾经在雅加达、三宝垄、泗水、万隆等爪哇岛大城市都有分布(并再次吸收当地语言的特点,比如靠西的万隆会吸收巽他语,而靠东的三宝垄和泗水则吸收爪哇语),但目前使用人口已非常稀少,可能仅在雅加达还存在少量母语者。
而爪文多语(Java+Indo)则直接是荷兰语和爪哇语的混合产物,受到马来语的影响较小,曾经在右侧箭头所示的爪哇岛中部使用,但目前或许仅存在极少量二语使用者。
(2024.7.7更新:基本重写,之前问题很大)
在最后这个杂类里,关注一下第一个日不落帝国——西班牙。
先说一个曾经我自己有过的误区,尽管根据《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西班牙不参与对非洲的殖民(西属几内亚[19]、西属撒哈拉[20]是之后的事),但这不意味着基本盘在美洲的西班牙就不使用非裔奴隶了。确实,西班牙早期殖民时采用了“Encominda”制度,相当于是抓原住民来作为奴隶劳作,但西班牙人很快发现原住民受疾病影响而人口大减,所以和葡人以及后续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等等一样,也用到了不少非裔奴隶。
然而,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的终点在大西洋沿岸,而西班牙殖民帝国的核心控制区是今墨西哥和秘鲁两块当时的美洲人口稠密区,整体上确实不怎么重视大西洋沿岸、加勒比地区的活动。不过就算如此,且不论加勒比各海岛基本都是由西班牙人率先“发现”,就算后面绝大多数都被英、法、荷等夺去,西班牙依旧在古巴、多米尼加(西属时期称为“圣多明各”)、波多黎各(美)三者留下了较长期的影响,目前也依旧说西语,那么这些地方在西班牙统治时期,非裔情况如何呢?
1697法国正式占下了西属多米尼加西侧1/3,在独立后成为海地;而剩下的2/3即后来的多米尼加则是全美洲穆拉托人(欧非混血)比例最高的国家[21],那说明原本非裔也不少。古巴、波多黎各的情况则更容易让人混淆,这两个岛在原住民基本消亡后,早期也有不少非裔,而海地独立并导致加勒比原本最大的蔗糖生产地消失后,古巴为生产更多蔗糖而在1790–1820间又吸收了一大批非裔奴隶——然而,在19世纪的波多黎各、20世纪上半叶的古巴,又有大量西班牙人为主的欧洲移民迁来,尤其是古巴,在头30年内有足足100万移民,大幅稀释了原非裔的比例。
我在这里介绍过逃离种植园的奴隶“马龙人”(Maroon)现象,这是一个在英属和法属美洲使用的称呼,在巴西这种逃奴建立的社区叫“基隆布”(quilombo),在西属美洲则是“帕伦克”(palenque)。根据历史记载,古巴、圣多明各、波多黎各都出现过帕伦克,在这种逃避殖民者的社区中,大概率用的就是各种混合西语。然而在接受了大规模西语移民后,古巴、波多黎各本身就处于弱势的混合西语,或许也就随之“去混合化”或直接被取代了。你知道哪些关于苏里南的冷知识?
多米尼加还要再极端一点,因为其西边的邻居海地曾多次远征试图吞并多米尼加,之后随多米尼加逐渐发展又出现了许多海地非法移民。而海地绝大多数人口都是非裔,这导致多米尼加对纯非裔的排斥在拉美国家中数一数二,特鲁希略独裁时期甚至推行“反海地主义”,所以或许同样和非裔社区绑定的混合西语也在多米尼加消失了。
不过……在大西洋沿岸的其它地区,帕伦克和混合西语尚未完全消失。目前唯一已知的美洲混合西语是“帕伦克罗语”(palenquero,其实就是“帕伦克居民”),位于哥伦比亚西北沿海附近,词汇主要来自西语和刚果语。
此外,目前发展得最好的混合西语反而在亚洲。西班牙殖民菲律宾时主要控制了北部和中部,南部的苏禄(Sulu)和马金达瑙(Maguindanao)两个素丹国仅为附庸关系,因此在棉兰老岛西侧突出来的三宝颜半岛(Zamboanga)与两个素丹国频繁外交往来,位置如下图所示。这里也一度成为了菲律宾连接西班牙殖民帝国各地的纽带,既从北边的吕宋岛和米沙鄢群岛进口劳动力,又有来自下秘鲁、墨西哥等地的美洲人,于是不同族群间形成了查瓦卡诺语(chavacano),范围一度远至棉兰老岛东南部达沃(Davao),这也是目前使用人口最多的混合西语,有43万使用者。深蓝色为母语地区,浅蓝色为通行地区
从马来世界角度看两素丹国的情况可见二/2:马来西亚等东南亚非阿拉伯语言区的国家的货币上为什么印有阿拉伯文字?
(2023.9.15 作了大幅扩充,相比于2022.5刚发出时,一年之内我新学了德语)
从1884占下德属西南非洲(纳米比亚),到1918一战尾声时失去坦噶尼喀,德意志殖民帝国的时间非常短,只在德属新几内亚形成了“翁扎德语”(Unserdeutch,字面义“我们的德语”)一种混合德语。(若考虑协合语则还有一种纳米比亚协合德语,标准德语称其为“Küchendeutsch”即“厨房德语”,按当地说法是“Kiche Duits”,不过并没有记录能表明出现过母语者)
准确而言当时的德国新几内亚除了新几内亚岛以外,还包括北部和东北的俾斯麦群岛、东部的北所罗门群岛等。而翁扎德语的具体形成地点是俾斯麦群岛中新不列颠岛东北端羚羊半岛的拉包尔(Rabaul)一带,因此也被称为“拉包尔混合德语”。注意上篇提到过托克皮辛语源自新几内亚岛东北,并不在同一个岛上,但因为后者在德属新几内亚内广泛传播,所以翁扎德语的底层之一可能就是托克皮辛语。
另一个可能的底层是当地原本的南岛语托莱语(Tolai 是自称,Kuanua 是他称):各种灰色的都是南岛语,在新几内亚岛以外的新不列颠岛、新爱尔兰岛等,南岛语替换了大多数原本的巴布亚诸语
从20世纪初起,拉包尔一带的教区里吸收了当地各处原住民以及一些欧裔、亚裔的后代,在学校内统一向孩子们教授标准德语。由于原住民子女来自岛上各地,所以最优先使用的语言其实就是更早就已产生的托克皮辛语,然而这被教会认为是“卡纳克人的语言”并禁止使用(P.S. 在三/3介绍混合法语里的塔约语时提到过,法国当局也把新喀里多尼亚乃至美拉尼西亚原住民统称为“卡纳克人”,尽管托克皮辛语事实上并不是一种原住民语言),由此以托克皮辛语的语法为主、标准德语的词汇为辅,产生出了一种新的语言,并在这批孩子内部结合形成的后代里作为母语。
一战后德战败,由澳大利亚托管德属新几内亚,英语取代德语成为新的教学语言,但翁扎德语由于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母语者社区,所以继续沿用下来。之后1975巴布亚新几内亚从澳大利亚独立,并开始致力于构建本土认同,而上一段也提到其实翁扎德语的社区里有很多和欧裔、亚裔混血的后代,相貌并非“典型”的美拉尼西亚人,所以又受到了新一轮的歧视。因此,多数翁扎德语使用者选择前往移民国家澳大利亚,目前在巴新只有大概10个使用者,而在澳仍有100多人;然而在白人至上主义之下,针对他们的压迫依旧在持续。——先是说德语,再是“不够黑”,最后是“不够白”,无论走到哪里,翁扎德语群体始终被视作异类。
语法层面只提两点:上篇介绍托克皮辛语时提到过,其南岛底层带来的一个显著特征是一称复数区分包含式和排除式,包含式用yumi(英语 you+me)和排除式 mipela(一单 mi 的复数)区分。而在翁扎德语里受此影响,可能直到20世纪70年代仍有包含式和排除式的区分,只是分别用了原宾/与格 uns 和主格 wi(<标德 wir),但现在似乎已成为自由变体。由于底层是托克皮辛语,作为混合语有着很强的SVO语序倾向;相比之下,标准德语是V2语序,也即定式动词(变位动词)必须出现在第二个成分(比如“助动词+过去分词/不定式...”结构里的过去分词/不定式等),而所有其余的动词相关成分则挪到句尾。那么在翁扎德语里同样是SVO,助动词和后面的部分就是一个整体,甚至可分动词(有些动词前缀要挪到词尾)也不需要再拆分。
Prince 在这篇文章里搬运过三种基于汉语的混合语——唐汪话(兰银官话+东乡语)、倒话(西南官话+康藏语)、五屯话(兰银官话+安多藏语):三种中国现存的混合语(克里奥尔语):唐汪话、倒话、五屯话
@polyhedron 对倒话有过更详细的介绍:如果我在越南语的基础上,把所有的本土词废除,用固有汉字词或新造汉字词来代替,这门新语言是什么语系?
我在这篇的第四章里也搬运了小笠原语(英语+日语)、宜兰混合日语/寒溪语(日语+泰雅语)、那加语(阿萨姆语+某些库基-钦-那加语)、维达语(僧伽罗语+未知语言):【微语传记1】亚洲的冷门语系和孤立语——语言扩张下的残留
(2025.10.23 注:本节以后将扩充为多篇独立的回答,这里先莫催……)
虽然单独拿出来作为一类,但阿拉伯人的扩张(自称为 Futūḥāt“开拓”)和近代几个殖民大国还是比不上的,阿拉伯帝国的影响力往往被其伊斯兰化的一面放大,而忽略了实际上并不突出的阿拉伯化程度。阿拉伯语对周边语言的影响主要由伊斯兰教和《古兰经》导致,看起来从萨赫勒到斯瓦希里、从伊朗到印度再到印尼,很多语言都存在大量阿语借词,但事实上阿语不过只是宗教语言罢了,底层的社会架构并没有被打散,日常口头使用的仍然是本土语,那就没有寻求阿语作为混合语的上层语的必要。——而且,其实对于目前的一些阿拉伯国家,尤其是马格里布,柏柏尔人的占比很高,直到殖民者走后才再次阿拉伯化(而没有走向撒南非洲那样以法语为单一官方语的模式),阿语的使用同样没有那么牢固。
目前唯一确定的混合阿语是努比语(Núbi 或 Kinúbi),位于今乌干达和肯尼亚,已在这里详细介绍:有哪些语言/方言来自驻军营地的通用语,并与周围原本的语言显著不同?
协合阿语则有很多例子,比如上面努比语的近亲朱巴阿语一般仍被视作协合语,是南苏丹首都朱巴的通用语;关系略远一些的则是西苏丹协合阿语,位于今乍得西南–尼日利亚东北一带。此外,在中东的外来劳工人群中也发展出了不少协合阿语,最著名的是海湾国家的南亚劳工之间,另外比如黎巴嫩的僧伽罗女佣、约旦西北伊尔比德的孟加拉劳工,甚至1974起罗马尼亚工人来伊拉克钻井时也形成过,等等。
下面举两个最重要的例子。
I. 桑戈语(sango)
是中非共和国的通用语,并且和法语共同作为官方语言[22](中非共和国是少数承认本土语为官方语言的撒南非洲国家),也算是非洲最重要的混合语,几乎全国都会说,相比之下只有三成人会说法语。
桑戈语基于北恩格班蒂语(/ᵑ͡ᵐɡ͡bandi/[23],大西洋-刚果语族的乌班吉语支,不是班图),有90%的词汇来自北恩格班蒂语。在法国人到来前,桑戈语已经作为乌班吉河沿岸的商贸通语存在——它的存在完全证明,西方的殖民活动不是混合语出现的必要条件。之后法国军队从整个法属乌班吉-夏利(当时中非共和国的称呼)招募士兵,随着不同民族间的交流增多,使得桑戈语的使用范围不断扩大,从乌班吉河扩展到了全乌班吉-夏利,甚至目前在首都班吉已经成为几乎所有儿童的母语。乌班吉河构成了中非共和国和刚果金边境线的西段
II. 图巴语(kituba)
(进入班图语,注意去除语言名称的前缀)
图巴语基于刚果语(kikongo),刚果语在刚果布、刚果金和安哥拉交界处的沿海地区使用,而图巴语则分布在刚果布和刚果金相对靠内陆一些的位置。尽管两个刚果的唯一官方语都是法语,但图巴语都作为民族语存在。不过在名称上有个特别需要注意的点——刚果金宪法里的命名发生了错乱,用了 kikongo 来指图巴语,但事实上图巴语应该叫 kituba 或 kikongo ya leta(ya 表从属,leta 来自法语 l'état“国家”,即“国家的刚果语”);而且,这个指代错误在刚果金其它没有刚果语使用者的地区都存在……只能说在语言学上要注意区分。
图巴语的起源有争议,可能来自刚果王国时期的商贸通语,也可能由葡萄牙建立据点后形成。总之,目前图巴语的使用者很可能(远)多于桑戈语,母语者就有500万左右,二语者未知但应该更多。
P.S. 刚果金第一大本土语——恩加拉语(lingala,母语+二语有4500万人)可能也是混合语。
另外在非洲、大洋洲、美洲其实还有一些混合语。比如在新几内亚岛北部的塞皮克-拉穆河盆地因为语言过于复杂(居全岛之首,这就意味着大概也是全球之首),为了商贸也出现了许多混合化现象。但因为资料太少,这里就不展开了,到此结束。【微语传记2】极简版巴布亚诸语概况——语言多样性的巅峰
这一篇长得超出预期,只能拆分成上下两部分;看似想写各地混合语的简介,但字里行间都是殖民史。是的,近代以来的殖民活动,尤其是其中的跨大西洋奴隶贸易部分,是形成混合语的最主要途径——但容我在文末最后重申一次,这不是唯一途径,有英国船员为了和塔希提人共处而产生的皮特凯恩语,有来自科特迪瓦各地年轻人间形成的努希语,有向小笠原群岛移民而形成的小笠原语,更有在乌班吉河沿岸通商形成的桑戈语,等等,它们都是混合语大家族下的一员,在类型学上都存在共性,没必要把它们一棒子都打成“畸形的语言”。
甚至是那些确确实实由殖民乃至其中跨大西洋奴隶贸易造成的混合语,这又如何呢?克里奥语成为了联系塞拉利昂各波移民与原住民之间的桥梁,海地语是海地人独特的身份认同标志,澳门土生葡人为香港没有独家语言而感到遗憾,军人群体的努比人坚定捍卫努比阿语,托克皮辛语在联合国建议停止后仍然继续使用并繁荣……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无论源头如何,对于一般的使用者,尤其是刚出生的婴儿而言,哪有那么多心思管它是不是混合语,就是自己母语社区内一门再正常不过的语言罢了。
所以,语言爱好者其实也可以摆脱一些不必要的凝视。在研究语言演变时,经常会发现有些语言非常“野鸡”、和祖语的差异很大,比如发生大规模的奇怪音变,比如借入海量外来词,但那又如何呢?语言群体不是还能正常沟通吗?一味地崇古没有必要,语言就是在不断演化之中,新的东西未尝不值得探索呢?比如现在只是证据太少,不足以证明原始汉语是混合语,那万一哪一天找到了更多证据,那么到底是谁在凝视谁呢?自己的祖先就是“大野鸡”吗?正如我在上篇中提到的“反复套娃”的例子恩久卡-塔热瑙语,搞不好汉语早就被套娃了好几次了——但我们全然无知,依旧自然无比地使用着。原始汉语是克里奥尔语吗?母语是一种克里奥尔语是什么体验?
目前能确认的“真正的”混合语也是类似的道理,在大幅度简化形态和词汇的同时,出现了许多简直让人意想不到的语法化现象,同时词汇透明度的提高反而会带来一些不可思议的转喻,只是因为篇幅和本人能力有限,文中基本没有涉及混合语的本体信息,谨希望以此文破除一些关于混合语的偏见,让更多的人正视并重视混合语,意识到它们都是全球语言生态下不可或缺的、“正常的”一份子。
同系列传送:【微语传记1】亚洲的冷门语系和孤立语——语言扩张下的残留【微语传记2】极简版巴布亚诸语概况——语言多样性的巅峰【微语传记3】澳洲原住民语言概况——四万年交融,两百年消亡【微语传记5】亚非语系概况——撒哈拉南北的闪与“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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